马尔库塞文化批判理论的思想渊源

收稿日期:2000-07-15
作者简介:李晓晴(1973-),女,黑龙江哈尔滨人,哈尔滨师范大学马列主义教研部教员,从事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
2002年第1期
(总第104期)
理　论　探　讨
THEORETICAL INVESTIGATION
No.1,2002
General.No.104
马尔库塞文化批判理论的思想渊源
李　晓　晴
(哈尔滨师范大学马列教研部,黑龙江哈尔滨150080)
中图分类号:B516·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594(2002)01-0025-02
马尔库塞是当代西方法兰克福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他早年曾师从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后又师承多人并注重汲
取先哲们的优秀思想成果。在20世纪众多的人类命运解释者
中,他以其“勇于批判和富有理想精神”而占有一席之地。他的
文化批判理论以马克思的异化理论为基础,关注人的存在和人
的命运,致力于批判和超越现代人的文化危机和生存困境,有
其独特的见解和不可忽视的理论地位。对马尔库塞的思想形
成有着重大影响的主要有卢卡奇、弗洛伊德和马克思。
1·对卢卡奇物化理论的继承和批判
马尔库塞从事理论研究,有着明确的目的,这就是“企图通
过这种研究,进一步了解,为什么在进行一场真正革命条件已
经具备的时候,革命却垮掉了,或者被打败了,旧势力又上台
了”[1]。由于怀着这样的目的,他把卢卡奇作为自己的良师益
友,并从其主要著作《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吸取思想营养。这本
书给马尔库塞提供了一个框架,使他得以用唯物主义的词汇去
描述海德格尔对人的存在的本体境况的分析。此后,马尔库塞
不是一般地描述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境况,而是像卢卡奇那
样,着重考察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物化”。
作为西方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卢卡奇吸取了韦伯、黑格尔
等人有关的思想因素,从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中推导出物化
范畴,用以表示原初不具有物的形式的东西如意识形态、理性
等转变成物,表示物与物的关系掩盖着人与人的关系。他说:
“物化是生活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每一个人必然的直接的现
象”[2]。这种物化现象不仅成为外在客观世界的根本特征,而
且也成为人的内在世界的根本特点。
在卢卡奇看来,造成这种物化现象的原因是技术的运用和
理性的发展。他说:“如果我们遵循着劳动在它的发展过程中
所采取的从手工业经过合作生产和工场手工业到机器生产的
道路加以考察,我们就会发现存在着一种不断地向着高度理性
发展,逐步地抹掉工人在特性、人性和个人性格上的独特性的
倾向。”[2](P197)这就是说,劳动发展的过程就是科学技术不断应
用到生产的过程,就是理性征服自然对象的过程,同时也是人
性的沦丧与异

化的过程。这种技术与理性的发展所造成的恶
果可以从生产过程和社会生活两个方面加以证明。从生产过
程来说,技术的应用必然造成进一步的劳动分工,理性的发展
必然使建立在被计算和能被计算的基础上的合理化原则进一
步确立。这两方面发展的结果就是劳动过程的日益机械化与
合理化,从而导致工人最终丧失了与产品的接触,工人被分裂
成孤立的、抽象的原子。所以,在他看来,理性、技术成了压迫
人的魔鬼,科学工业成为工人异化之源,劳动的对象化过程成
为异化的过程,科学技术发展的过程成为人性丧失的过程。
卢卡奇进一步认为,物化也是资本主义社会各个方面的主
要结构问题,这样卢卡奇对物化的分析就从经济领域转向了法
律、文化等广阔的社会领域,把其作用渗透到“社会生活中的每
一种表现形式中”。
为什么科技、理性会成为人的全面发展的敌人呢?为什么
技术破坏了人对总体性的美好追求呢?在这里,卢卡奇把问题
引向了深入,他认为:“当科学的认识观念被应用于自然时,它
只是推动了科学进步,当它被应用于社会的时候,就反转过来,
成为资产阶级的思想武器。”[3](P97-98)这样,科学的问题、技术
的问题就与阶级统治的问题联系起来,用安德森的话说,就是
由经济、政治分析到文化意识形态批判的倒转。
可以说,这种意识形态批判和新文化的重构,不仅是革命
的先导,而且是具有长远意义的总体性革命战略。这一革命战
略的谋划背后,激荡着一种浪漫主义的精神气质与乌托邦的救
世情怀。卢卡奇的这种气质与情怀无疑传给了后继的马尔库
塞,并在他那里取得了更为纯粹的形式。对于这种继承关系,
马尔库塞本人欣然承认,并高度赞扬卢卡奇这本书是“对发展
马克思主义有根本不可忽视的意义”。的确,卢卡奇对理性的
指责、对科学的批判、对审美的渴望等话题成为马尔库塞的一
个重要智慧资源,而其中卢卡奇对科学技术的文化批判思想更
成为马尔库塞文化批判理论一以贯之的主题。
25 2·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修正
马尔库塞被称为是法兰克福学派的弗洛伊德马克思主义
的代表人物,他试图将弗洛伊德的个体心理分析同马克思的社
会经济政治分析综合起来,从而建成一门社会心理学,把心理
现象作为批判发达工业社会的重要内容之一,这无疑归因于他
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研究以及哲学改造。
弗洛伊德认为,人类文明是与客观物质生活条件没有关系
的,它是性爱遭受压抑的产物,即文明起源于性压抑。他又从
个体发生层次和属系发生层次上分析了压抑的心理机制。在
这里,马尔库塞赞同弗洛伊德关于“

人类的历史就是爱欲遭受
压抑的历史”的论断,但他试图克服弗洛伊德理论中“没有在本
能的生物变迁与社会历史变迁之间作出恰当区分”这一缺陷,
而主张“配之以相应的表示特定的社会———历史内容的术语”。
于是,他把压抑分为基本压抑和多余压抑,并强调在科技高度
发达的今天,人们所受到的压抑主要是由社会统治所必然带来
的“多余压抑”,而与这种“多余压抑”相对应的现实原则是“操
作原则”,它促使人们作为某种工具去履行统治阶级赋予的职
能,这正是马尔库塞对弗洛伊德最有意义的一个修正。
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作为理论工具,吸收他的以性欲
为核心的人性理论、人道主义思想、怀疑和批判的精神以及心
理分析的方法,不仅从意识方面而且深入到无意识层次挖掘人
的主体性,并试图将弗洛伊德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综合起来,是
马尔库塞文化批判理论的一大特色。他借对弗洛伊德理论的
修正说明了自己的观点,而他的认识却在某种程度上来自于他
对马克思主义的重新阐释。
3·对马克思主义的重新阐释
“解释”、“补充”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是马尔库塞一生理论
活动中一个不变的重要论题。他面对现代文明给人类带来的
精神危机,深切地感到:哲学应关注历史、关注现实、关注变革
的行动。在马克思那里,他发现了一种反抗现实的要求,一种
呼吁变革的强音,他所坚持的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和根本的理论
渊源是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
马克思是一种人本主义
马尔库塞认为马克思的全部理论都包含着内在的哲学基
础,它是一种将人的存在作为全部理论的核心,从人出发,考究
人的本质及其实现的人本主义。他根据《手稿》中马克思关于
人的思想,对人做了两方面规定:第一,人是一种“类的存在
物”。这一方面是指人能使每一种存在物的类,即一般本质成
为他的对象。另一方面是指人具有“自我创造”和自我实现的
能力,人的自由植根于此。第二,人是对象性存在物。人通过
自由自觉的对象性的实践活动而构造人的世界,建立人与自然
的统一。
根据人的这两方面的规定,马尔库塞总结出,马克思理论
就是探究人类的内在冲突,揭露私有制社会里人的本质和异化
根源,寻求人类解放之路。因此,马克思的整个理论大厦就是
奠基于“人的本质”这一本体论范畴之上。马克思是一种以人
的存在为着眼点,进而展开对人的异化、劳动的异化等现象的
政治经济学批判,以谋求人的全面实现,异化现象彻底根除的
人本主义。于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经济学和解放学说都在人
本主义基础

上找到了最终的依附。
马克思主义是一种批判理论
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基础的人本主义解释出发,马尔库塞
进一步分析了马克思的异化理论以及通过它对现存秩序所作
的批判,主张马克思主义是一种批判理论。
在对马克思“人的存在”的概念的分析中,马尔库塞发现了
这个概论本身的矛盾性:人要实现自身,表现自身的自由,就必
然将自身对象化,追求外在于人的“不可抗拒”的组成部分的对
象,这反映了人的需要,也反映了人的无奈。他认为,人的存在
内在的冲突为人的异化提供了可能性。所以,人的异化具有本
体论基础,植根于人的本质之中。而这种异化现象必须在具体
的政治条件下才能产生,马克思主义理论正是揭示这种社会历
史背景,指出人类异化的政治经济根源,并对这种对象进行了
无情的批判。
马克思主义是一种革命的实践活动
马克思的批判理论不仅是针对资本主义异化现象的批判,
而且也是针对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其批判本身是一种
革命的实践活动。
在马尔库塞看来,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直接阐明资本
主义异化现象的实质是人的本质的歪曲,资本主义社会是非人
道的。所以,他主张对人类异化现象的认识和揭示本身就是一
种实践活动,因为要对异化扬弃,就必须依赖于社会历史既定
的条件;而要实现扬弃,就得揭示这些条件。“洞察对象化,也
就洞察人的历史和社会的状况,揭示这种状况的历史条件,并
因而实现这种实践力量和具体形式,这种洞察便由此成了革命
的杠杆”[4](P128)。为了说明理论的实践作用,马尔库塞引证了
马克思的一段话:“我们已经把私有财产的起源问题归结为外
化了的劳动同人类发展进程的关系问题,因为我们已经为解决
这一问题得到了许多东西。因为当人们谈到私有财产时,人们
认为他们是在谈论人之外的某种东西,而当人们谈到劳动时,
则以为是在直接谈论人本身。问题的这种新的提法就已包含
了问题的解决”[4](P95)。
既然对异化社会的洞察本身就是一种实践,作为揭示资本
主义种种非人道性质的马克思主义自然成了革命的实践。马
尔库塞主张马克思主义的意义和目的从根本上来看不是哲学
上的,而是实践的和革命的,它促进和鼓舞无产阶级通过经济
斗争和政治斗争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实现人道的理想社会。
参考文献:
[1]　马尔库塞.革命还是改良[M].芝加哥出版社,1976.
[2]　卢卡奇.历史和阶级意识[M].重庆:重庆出版社,1989.
[3]　张西平.历史哲学的重建[M].北京:三联书店,1997.
[4]　马尔库塞.论历史唯物主义基础.西方学者论《1844年经
济学哲学手稿》[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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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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