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学史讲义(先唐部分)23、唐代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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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编 隋 唐 五 代 文 学 散 文
（三）韩愈《毛颖传》： 毛颖者，中山人也。 （据王羲之
《笔经》载，汉末时诸郡进献兔毛制笔以书写 洛阳鸿都门（后汉灵帝时内设学府）的匾额， 只有赵国所献中用。中山属赵，故云） 其先 明眎，（兔子的别称。眎，同视） 佐禹治
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 死为十二神。 （兔属卯，十二地支中，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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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唐古文运动的思想理 念——道统与文统 韩愈：“文以明道”——“不 平则鸣”；“气盛言宜”（“仁义 之人，其言蔼如”）——“陈言务 去”（“自树立，不因循”）—— 文从字顺 柳 宗 元 ： “ 文 以 明 道 ” —— “辅时及物之道”；“言而不文则 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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醢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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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 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 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夏有
《连山》，商有《归藏》，周有《周易》，均 卜筮之书） 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
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 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 （ 蹲 坐 在 脚 背 上 ） ；独取其髦 （ 毛 中 长 者 ） ，简牍是资，天下同其书。秦 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 族，拔其豪 （通毫） ，载颖而归，献 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 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 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详情参见袁本《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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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唐代散文名篇例读
（一）李华《吊古战场文》：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同 “迥”，远） 不见人，河水萦带，群 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落日 余光）。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 不下，兽铤 （快速奔跑） 亡群。亭长 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尝覆三军。 往往鬼哭，天阴则闻。”伤心哉！ 秦欤？汉欤？将近代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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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唐代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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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授提纲：
一、关于唐代古文运动 二、唐代散文名篇例读
1、李华《吊古战场文》 2、独孤及《送李白之曹南序》 3、韩愈《毛颖传》 4、柳宗元《宋清传》
三、晚唐讽刺小品文
1、孙樵《书褒城驿壁》 2、陆龟蒙《野庙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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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唐代古文运动
1、反对骈体、提倡散体的散文思想 由来已久（西魏苏绰，隋代李谔、王 通——盛唐至大历时期的萧颖士、李华、 元结、独孤及、梁肃、柳冕等——中唐 韩、柳） 2、古文运动与儒学振兴（儒释道并 行→韩愈的倡儒学排佛老；唐初《五经 正义》的守经章句→啖助、赵匡、陆质 的《春秋》学派的义理之学，强调致用， 推动儒学振兴） 3、文体文风自身的发展演变趋势 （实际创作中散体文因素的不断增多）
年》：“古者天子，守在四夷。”意思是施行 仁政，四夷便会归顺服从而替天子守土，不以 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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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唐代古文的先驱之 作，大约写于唐玄宗天宝末年。据 唐史载，玄宗天宝八年（749）六 月，哥舒翰率军攻取吐蕃石堡城， 唐兵死亡数万；天宝十年，鲜于仲 通伐南诏大败，唐兵死亡六万人。 唐王朝穷兵黩武的“开边”政策， 给广大民众带来了深重灾难。李华 曾奉使朔方，亲眼目睹了古战场的 惨悴悲凉。本文通过对古战场悲凄 黯淡的摹绘和感慨，表达了作者对 “开边”战争的批判和对“守在四 夷”之王道政治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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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闻夫齐魏徭戌，荆韩召募，万里 奔走，连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 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 （忧郁苦闷） 谁诉？秦汉而还，多事四夷； 中州耗斁 （消耗破坏） ，无世无之。古称 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 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呜 呼噫嘻！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 骄敌，期门 （辕门，军营营门） 受战。野 竖旄旗，川回组练（组甲和被练，分别是车 士和步卒的军衣。此借指军队） 。法重心骇， 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 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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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散文的发展与诗歌的发展 并不同步。当诗歌已经高度繁荣的 时候，散文文体、文风的改革才刚 开始。中唐古文运动之前，唐文一 直是骈体文的天下，古文运动使古 文创作占据上风，并达到唐文创作 的最高成就。到了晚唐，散体古文 趋于消沉，骈体文复兴，讽刺小品 文成为彼时的亮点。 中唐散文文体、文风的改革， 内容上提倡“文以载道”，把散文 引向政教实用；形式上提倡散体单 行，排斥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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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独孤及《送李白之曹南 序》：
曩子之入秦也，上方览《子虚》 之赋，喜相如同时。由是朝诣公车， 夕挥宸翰。一旦襥被金马，蓬累而 行，出入燕宋，与白云为伍。然则 适来，时行也；适去，时止也。彼 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 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曾不 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 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
江绍兴）贡纸。故称） 友善，相推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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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 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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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 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 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 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 中书，君今不中书邪？”对曰： “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 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 处中国夷狄，皆冒 （冒充） 管城，惟 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位在东方；春天也位居东方，而春天能生发万 物，故有此云云。十二神，指十二生肖。）尝
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 物同，当吐而生。”（古人误以为兔子
是由口中生出的，如《论衡· 奇怪》：“兔吮毫 而怀子，及其子生，从口而出。”） 已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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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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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眎八世孙〓 （字形：左需右兔，音 nuo） ，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 术，能匿光（隐匿于光）使物（使唤鬼物， 成精弄鬼） ，窃恒娥，骑蟾蜍入月，其后 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字形：左 侧为“骏”的右半边，右侧为兔，音jun） ， 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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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以“古战场”为抒发基点，以 “伤心哉”为抒情线索，贯穿起戍卒之 艰苦、战斗之惨烈、古今用兵之对照、 士卒家人吊祭之愁惨几个层次，变换角 度，逐层铺写，使文章的情感内涵丰富 而厚重。文章开头说“秦欤汉欤？将近 代欤？”结尾说“从古如斯！”前呼后 应，结构紧凑，且表明文章虽名“吊 古”，实为讽今之意。 文章把骈赋与散文熔为一炉，骈散 相间，以散驭骈，并且剔除了齐梁以来 空洞浮靡的作风，质朴流畅，悲凉刚劲， 铺陈渲染，事核情浓，体现着盛唐新体 文赋的特点。
国策· 齐策三》：“齐欲伐魏。淳于髠谓齐王曰： ‘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 之狡兔也。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 者五，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 其处。”） 卢怒，与宋鹊 （宋国良犬。《广 雅· 释兽》：“韩卢、宋〓。”鹊，又作〓（字 形：左犬旁右足，音que），犬名）谋而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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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赵将。《史记· 廉颇蔺相如列传》载，李牧守 雁门郡（今山西北部），谨慎守备，不轻易用 兵。后来一举大破匈奴十万余骑，降服林胡 （匈奴一支），单于逃走，十余年不敢侵犯赵 境） 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 奴。汉倾天下，财殚力痡 （ 病 ， 疲 敝） 。任人而已，其在多乎？周逐 猃狁，（周时北方少数民族。周宣王时，猃 狁入侵，尹吉甫带兵击退之，至太原（今宁夏 固原一带）而归。见《诗经· 小雅· 六月》） 北 至太原，既城朔方 （古地名，在今宁夏 灵武一带） ，全师而还。饮至策勋， （饮至：军队凯旋，到宗庙告祭祖先，饮酒庆 贺。策勋：把功勋记载在简策上）和乐且闲。 穆穆棣棣， （穆穆：和敬貌。棣棣：雍容 闲雅貌）君臣之间。
所？平台之隅。短歌薄酒，击筑相 和。大丈夫各乘风波，未始有极， 哀乐且不足累上士之心，况小别乎？ 请偕赋诗，以见交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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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序文意气纵横，潇洒大气， 和李白的性格一致——文赠其人， 非常适合。文章援引典故，热情颂 扬李白的才气和逸气。“时 行”“时止”之说，不以“亏成” 论豪逸之士，亦可谓深得李白之心， 这是“知音”之言，并非泛泛的安 慰之词。文章写送别的场面，以及 对离别的感受也是非同常人：“送 子何所？平台之隅。短歌薄酒，击 筑相和。大丈夫各乘风波，未始有 极，哀乐且不足累上士之心，况小 别乎？”毫无临别的伤感，是赠序 中难得的风格豪逸之作。 语言文风方面，仍是骈散结合， 以散驭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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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 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 （用丝绵所做的衣服）无温，堕指裂肤。当 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 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 将军覆没。尸填巨港（大河）之岸，血满 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 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 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 终身夷狄！战矣哉，骨暴沙砾！鸟无声 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 寒 风 萧 瑟 貌） 。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 幂（阴森貌）。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 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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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为人，强记而便敏（方便快速）， 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 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 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 百家、天人之书，乃至浮图、《老 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 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 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 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 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 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后见 废弃，终默不洩。惟不喜武士，然 见请亦时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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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 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 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 烛者当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 玄（指墨。唐代绛州（今山西新绛县）贡墨， 墨以陈年、浓黑为佳，故称） 、弘农陶泓
（指砚。唐代虢州（即汉代弘农郡，今河南灵 宝县）贡砚。泓，水深貌。砚有以土烧制而成 者。故称），及会稽禇先生（指纸。楮树 皮可做纸的原料。唐代越州（即会稽郡，今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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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也，出车桐门，将驾于曹， 仙药满囊，道书盈箧，异乎庄舄之 辞越，（史载：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
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 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或人对曰：“凡 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 则楚声。”使人往听，犹尚越声也） 仲尼之 去鲁矣。（柳宗元《吊屈原文》：“昔仲尼 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邢居实《南征 赋》：“昔仲尼之去鲁，车迟迟以淹留。此虽 非吾之旧邦兮，犹惨惨而怀忧。”） 送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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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 （指姬姓之毛 和中山之毛） ，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 于毛，所谓鲁、卫、毛、聃 （周文王四子
的封地：周公旦封鲁、康叔封卫、叔郑封毛、 季载封聃） 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
吾闻之：牧用赵卒，（李牧，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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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灵，万里 朱殷。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遍野， 功不补患。苍苍蒸民， （苍苍：盛多貌。 蒸：同烝，众） 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 其不寿。谁无兄弟，如手如足？谁无夫 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 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 将疑。悁悁心目，寝寐见之。布奠倾觞， 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 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 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 奈何，守在四夷。（语出《左传· 昭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