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阅读一本图画书

外，例如一个字也没有的无字书（Wordless 图画也可以讲故事，但一本图画书的故事 一只狐狸。于是，母鸡散步的故事就变成
Books）。
还应该是图画与文字一起讲出来的故事，即图 了一个狐狸追母鸡的故事，正如约翰·洛
图画书要用画面来说话，它非常强调 画面的连贯，它通常被规定在32页或40页 之内，这几十页画面要形成一个连续的视 觉映像，就仿佛是一部电影短片。每一本 图画书的作者（更多的是指画者）就相当 于一位电影导演，他必须在限定的篇幅里 把一个故事讲得既清楚又好看，这就要求 他不但善于运用分镜头语言，还要有一种
地排列在那里，与边上那些朴实无华、温 字符，也是图画，“文字图形化”可以说是 呢……”故事就在猪大哥和卷心菜小弟逗
她的拿手好戏。这看看《小房子》和《淘气 人捧腹大笑的一问一答中展开，最后天上
的火车头》 中的两幅对开的画面就知道 浮现出来的一头巨大无比的卷心菜鲸鱼。
了，左面一页的文字的排列方式与右面一 这是一本从左往右翻的书，它的地平线被
又向右面逃去了。
在森久保仙太朗与人合编的《图画书 了长鼻子的匹诺曹。这一排小家伙坐在门
一条直线也好、一条动作线也好，还 的世界—— —作品介绍与入门讲座》 一书
都是看得见的线，但多数图画书里并没有 里，就专门讲到了这种节奏：画面如何排
这样一条看得见的线，是靠故事情节的推 列呢？把一定的节奏作为图画书展开的手
直延续到了故事的最后一页。你看，蟒蛇 断重复的结构，如果找出它的规律，把一 依次分别是少了两个翅膀的企鹅、缺了一
从左面进来了，兔子向右面逃去。翻过这 幅幅画面按小组排列，我们就会看到一种 个轮子的小鸭子、左眼戴着黑眼罩右手缠
一页，我们看见兔子从左面进来了，猴子 类似音乐里的节拍般的节奏了。
着绷带的小熊、丢了皇冠的青蛙王子和断
这都是看得见的线的例子。
3.画面的连贯与叙述
也有相当多的图画书，不是靠一条
一本图画书有三十几页画面，这三十 线，而是靠人物在画面里的一个个动作将
几页画面一幅幅连贯起来，一个故事就被 画面衔接起来。
叙述出来了。
1976年凯迪克奖金奖作品、弗娜·阿
问题是，这一幅幅画面是怎样被连贯 丹玛文、李奥与黛安·狄伦夫妇图的《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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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 题 本刊特稿
一、图画书的定义 为图画书（Picture Books）下定义，是 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因为图画书是一个
怎样阅读一本
包容性很强的概念，它种类繁多，而且种 类与种类之间的界线也非常模糊，比如就 有人把图画书分成：婴儿书、字母书、数数
图画书
书、概念书、玩具书……不过，我们在这里 将主要讨论的是图画故事书（Picture Story
面告诉我们了。
画面上也没有什么异样。但从第2个对页
整的整体；左右两页文字与图画相互依 存；依靠翻页推进剧情……
二、图画书的表现
说到图文关系，人们提到最多的就是 《母鸡萝丝去散步》了。其实，它所以会被 人们奉为经典，就因为它在画面里叙述了
1.图画与文字的关系
说到图画与文字的关系时，尽管不同
画面开始，文字与图画就分道扬镳了，不 再叙述同一个故事了。你看，第4个对页画 面，左面一页是妈妈和爸爸坐在椅子上， 文字仍然是妈妈的唠叨：“你可不可以小 心一点，不要把新鞋子弄脏。”右面一页的
一个文字里并没有提到的故事，让文字与 图画形成一种非常滑稽的比照。整本书十 四个画面，一共只有32个单词。如果单看 文字，这本书叙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
说是图画书的生命了。图画书是用图画与 珍珠的细线，细线没有珍珠不能美丽，项 母鸡萝丝去散步/穿过院子/绕过池塘/翻
文字来共同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是图文 链没有细线也不存在。
不过也有的图画书里，一行行排列得 单，开始上路，向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远 从蚊子到蜥蜴、从蜥蜴到蟒蛇、从蟒蛇到
好好的文字会像脱缰的野马，突然挣脱束 方一路滚去，去寻找他那失落的一角…… 兔子……最后又回到蚊子的环环相扣的
缚，变得又大、又粗、又黑，甚至歪七扭八 就是这根举足轻重的黑线，贯穿全书，把 故事，所以画家在画面里也巧妙地穿针引
的狼变成了猪，但它的文字并没有像故事 地面的线。“失落的一角”在这根线上经历 祸出蚊子之口。蚊子从此以后只好东躲西
一样离谱，而是安分守己，穿插在让人匪 了漫长的等待与失望之后，他遇上一个名 藏，只要它出来问大家还生它的气吗，就
夷所思的画面之间。
叫“大圆满”的圆，于是,他走出往日的孤 会得到“啪”的一声的回答。因为这是一个
辛西亚·劳伦特文/黛安·库德图的 《山中 这种排列方式，显然是突破了一般图画书 哥，“我饿了，”猪大哥说，“卷心菜，我要吃
旧事》，就是一本再循规蹈矩不过的图画 文字排列的清规戒律。
了你！”卷心菜小弟回答说：“你要是把我
书了：我小时候住在山上，浑身黑煤灰、当
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人，可能还要算 吃掉了，你就会变成卷心菜！”猪大哥朝天
长久以来，对于图画书这种形式的基本特征取 得了一个广泛的共识，就是它结合了两种不同
剑逼着莎莉……因为文字与图画各说各 的，一个故事也就发展成了两个故事—— —
的表现模式—— —图画与文字—— —成为一个复 合的文本。
左面是现实当中的一个故事，右面是莎莉 脑海之中的一个幻想故事。不过，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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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把一幅幅画面连接起来的—— —就让我 法之一，是其中的一种类型。这种类型的
们称它为“情节线”吧！
图画书通过两拍子、三拍子、四拍子这样
有些图画书是靠一个接一个强烈的 的排列方式不断地重复，让人产生一幅幅
悬念来连接画面的，比如史提芬·凯洛克 看下去的乐趣，并预想接下来的场面，盼
的《神秘的蝌蚪》。路易过生日那天，住在 望着翻页，渐渐地接近故事的高潮。
起来的呢？
么蚊子老在人们耳边嗡嗡叫？》，以类似非
润如细雨般的缅怀童年山中岁月的画面
其实，每一本图画书的画面与画面之 洲风格的蜡染方式，说出了一个极富民间
十分吻合。尤金·特里维查文/海伦·奥克 间都是被一根线串联起来的，只不过这根 色彩的西非故事：蜥蜴不想听蚊子吹牛，
森伯里图的《三只小狼和大坏猪》，虽然故 线有时你看得见，有时却是看不见的。 就在耳朵里插上了两根树枝；蟒蛇见蜥蜴
பைடு நூலகம்
地扭曲起来—— —这时的文字就不仅仅是 一幅幅画面串联了起来。
线，安排一只动物进入画面，一只动物出
文字了，是图画，是情绪，给我们带来了一
日本图画书大师长新太的《卷心菜小 画面；一只动物再进入画面，一只动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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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画面……这条出出进进的“动作线”一
然而，还有一类图画书，会有一个不 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五个残缺不全的玩具，
《三只小狼和大坏猪》
和图画一起讲故事的任务，在排列设计上 也被吓了一跳。这时， “咣啷！汤匙劈里啪 弟》，是一本极受孩子们喜爱、曾经获得过
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啦掉下来”几个字，字体突然被醒目地放 第4届绘本日本大奖的图画书。有一天，卷
比如，1983年凯迪克奖的银奖之作、 大了，变形了，好像和汤匙一起掉了下来。 心菜小弟在路上碰到了饥肠辘辘的猪大
文合奏。所以培利·诺德曼在《阅读儿童文学的 威·汤森在《英语儿童文学史纲》里所说的
乐趣》里面才会说“：一本图画书至少包含三种 那样：《母鸡萝丝去散步》叙述的重点在于
故事：文字讲的故事、图画暗示的故事，以及两 隐藏在文字背后的事实。
者结合后所产生的故事。”
这些都是文字上没说，图画上画出来
还 是 让 我 们 来 看 几 个 具 体 的 例 子 了的例子，那有没有文字上说了，但图画
而莎莉自己也沉浸在幻想里时，她在海边 瓜汤，才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南瓜汤。可有
干什么呢？
一天早上，鸭子却起了一个绝早，去够那
2.文字的排列
把挂在墙上、本该不属于他的汤匙。于是，
在绝大多数的图画书里，文字还仅仅 伴随着“咣啷”一声巨响，汤匙掉了下来，
是一个叙述者，恪守职责，默默地承担着 不但画面里的猫和松鼠被震醒了，连我们
吧—— —
上没有画出来的例子呢？
《下雪天》 是埃兹拉·杰克·济慈的作
约翰·伯宁罕的《莎莉，离水远一点》，
品，曾经获得过1963年的凯迪克奖金奖。 文字与图画说的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
把握视觉节奏的能力。所以一本好的图画 书，一个孩子即使不识字，仅是靠“读”画 面，应该也可以读出个大意。此外，一般来 说图画书都有一个精心设计的版式，从封 面、扉页到正文以及封底，构成了一个完
筲彭 懿
Books）。 那么，什么叫图画书呢？写给孩子看
的带插画的书就是图画书吗？显然不是。 在我们通常所说的图画书里，图画不
是文字的附庸，不再可有可无，甚至可以
曾经两次获得过凯迪克奖金奖的美 国画家芭芭拉·库尼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说 出了图画与文字之间的关系：图画书像是 一串珍珠项链，图画是珍珠，文字是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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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关系，在这两 种视觉上的冲击！
个故事之间，还存在一个潜在的、我们看
英国女画家海伦·库柏的《南瓜汤》说
不见的故事，就是现实当中莎莉的故事。 的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只有猫把南瓜
比如说，当妈妈在那边唠叨个没完、 切成片、松鼠搅汤、鸭子加盐熬出来的南
过 干 草 垛 /经 过 磨 面 房/钻 过 栅 栏/从 蜂 箱
合奏。说得抽象一点，它是透过图画与文
在绝大部分的图画书里，图画与文字 下面走过去/回到鸡舍，正 好 赶 上 吃 晚
字这两种媒介在两个不同的层面上交织、 呈现出一种互补的关系，缺一不可，具有 饭—— —似乎一切正常，只不过是一只母鸡
互动来诉说故事的一门艺术。当然也有例 一种所谓的交互作用。文字可以讲故事， 在农场里兜了一个圈子，但画面里出现了
苏格兰的叔叔送给了他一只蝌蚪。可是这
两拍子的例子不少，约翰·伯宁罕的
只蝌蚪一天天长大，却没有变成青蛙，而 《和甘伯伯去游河》 就是一个再典型不过
是长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蝌蚪巨兽！怎么 的例子了：甘伯伯要划船去游河，岸上不
《第五个》
会？它到底是谁呢？路易把它养在了什么 断地有动物打招呼要求上船，先是孩子， 外忐忑不安地等什么呢？作者没有交待，
矿工的爷爷每天晚上回家时都会亲我的 是《小房子》和《淘气的火车头》的作者弗 上一看，天空上飘浮着一头鼻子变成了卷
头顶，奶奶会给我们做小麦面包、煮豆子 吉利亚·李·伯顿了。她是一个设计感极强 心菜的猪。“那要是蛇吃了你、猩猩吃了
和炸秋葵荚……一行行回忆的文字，静静 的人，在她的眼中，文字不仅仅是一行行 你、狮子吃了你、大象吃了你、鲸鱼吃了你
页的画面对称，产生一种强烈的形式美 画成了黄色，地平线下面有一条小路向左
感。你看，那呈“S”形走向的文字，是不是 面伸去。随着翻页，我们看到卷心菜小弟
像那条蜿蜒在山丘之间的小路？是不是像 和猪大哥就顺着这条小路一路向左走去，
那条翻山越岭的铁道线？为了达到最好的 将读者的视线一直引导到最后一页。
效果，她甚至还会削减文字来配合画面。
故事描绘了一个下雪天给黑人小男孩彼 晴朗的日子，少女莎莉和父母一起来到了
得带来的喜悦，其中有这样一个画面，文 海边。这是《莎莉，离水远一点》的第1个画
字上写道： “他用内八字走路，就像那样。” 面，是一张单页，文字是“莎莉，水太冷，不
怎样呢？作者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用画 适合游泳！”听上去像是妈妈在劝说莎莉，
地方？这一连串的疑问紧紧地抓住了读 然后是兔子、猫、狗……左面一页是甘伯 而是在重复中开始了这个绝对别出心裁
者，迫使孩子们不停地往后翻页，当最后 伯和他的船，右面一页是占据整个画面的 的故事—— —1：左面一页的文字是：“门开
事很离经叛道，大胆地篡改了一回人们早
像谢尔·希尔弗斯坦的那本被誉为 不理睬它，以为蜥蜴生气了，就躲到了兔
就熟知了的英国民间故事“三只小猪” “一则有关‘完美’与‘缺陷’的寓言”的《失 子洞里；乌鸦看见兔子逃了出来，就散布
— ——三只小猪变成了三只小狼，穷凶极恶 落的一角》，画面上就始终有一根象征着 谣言说森林里有危险了……最后才查明
的学者有不同的表述，诸如“图画与文字 相互依存”“图画与文字交织表达“”图画和
画面上，却是莎莉划着一只小船驶向了海 盗船。第5个对页画面，左面一页妈妈和爸
文字共同承担叙事的责任”……但本质上都 是一个意思，如同戴维·刘易斯在《阅读当代图 画书：图绘文本》一书的导论中所归纳的一样：
爸仍然坐在椅子上，文字也仍然是妈妈的 唠叨：“莎莉，不要打那只狗，它可能是一 只野狗。”而右面的画面上，海盗正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