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崇拜的两个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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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崇拜的两个来源

目前来说,红色是中国的国色。红色是中国最尊贵,最正确,最喜庆的色彩。

曾经看到徐克的电影《智取威虎山》,看到土匪头子座山雕在大年三十晚上,为自己庆寿,用百鸡宴招待自己的喽啰的场面,我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为什么?我笑的是土匪头子的年三十的庆寿大宴,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大红春联左右排开,现场一片红色喜庆气氛,和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是出奇地相似。记得四十年前红遍中国的革命现代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座山雕的百鸡宴可是在黑乎乎的暗夜中进行的。为什么?按照革命旗手江青同志的革命叙事,以及革命叙事中的色彩等级,座山雕是不配有红色的场面的。红色是革命的专属色彩,它神圣而光荣,他座山雕何德何能,有资格享有大红灯笼大红春联?所以,徐克的电影,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革命叙事中彩色功能的等级秩序。让座山雕这样的人,也享有了那么热烈的一段红。

红色体现喜庆高贵热烈火辣的意义,确实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特色。当然,千万不要认为,中国目前的红色崇拜,是古已有之的文化传承。事实上情况比这复杂很多。

考诸中国文化史,一种色彩是否高贵,往往取决于统治阶级的喜好和意志。这是中国人特别悲哀的地方,他们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只有统治者强加的价值观,连同什么色彩高贵美丽,也取决于统治者。而统治阶级以什么色彩为高贵,往往有非常复杂的形成原因和标准,其中往往

有五行相克等神秘主义因素参杂其中。古代认为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五种东西构成,五种东西也分别对应着五种颜色,比如,黑色对应的是水,红色对应的是火,而黄色对应的是土。五行又是相生相克的。当一个王朝把自己的国命定义五行中的某种物质时,与它对应的色彩也就成为这个王朝的国色,陡然尊贵。统治者通过把自己与五行中的某种物质和色彩对应,给自己制造谁也弄不清楚的执政合法性。

从中国历史上看,红色这种色彩,虽然很早就比较高贵,但是,它从来不是最高贵的。在唐朝以前,官员官服的标准颜色是黄色和紫色,而到了唐朝的贞观年间,朝廷明确规定,亲王和三品以上官员们才能穿紫色官服,而四品五品官员只能穿红色。显然,紫色地位比红色要高出很大的档次。当时,如果等级不到三品而想穿紫色官服,则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借紫”了。同样,官品不到五品而想穿红色官服,也只有在特定情况下“借绯”了。大诗人白居易在诗中多次写到“借紫”“借绯”和“赐紫”“赐绯”的事。唐朝如此,宋朝差不多也是这种状况,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可以穿紫色,四品五品的穿红色,同时禁止民间老百姓穿紫色的衣衫。非常有趣的是,历史上的古罗马和拜占廷帝国,最为高贵的色彩就是紫色,皇帝的宫殿和皇室的色彩就是紫色。不知中国与古代罗马与拜占庭之间这种不约而同,是巧合还是某种影响的结果。

这说明,尽管红色在隋唐宋时期都算是高贵的色彩,但是,它不是最高贵的。最高贵的,除了皇帝独享的黄色之外,就是紫色了,红色只能屈居于紫色之下。但是,这种色彩等级,在明朝被颠覆了。明朝的色彩等级秩序是,一二三四品官员的法定官服色彩是红色,而五六七品官

员的法定官服色彩是青色,八九品官员则是绿色。红色的地位加强了,而紫色则被扫地出门。红色为什么在明朝异军突起?据说,原因有三,一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元朝是金命,火克金,明朝既然灭了元,自然是火命,而火对应的色彩是红色;二是朱元璋参加的起义军属于“红巾军”系统;三是朱元璋的姓“朱”字也是红的意思。既然朱就是红,难道国姓的朱还能屈居于其他色彩之下?

显然,红色是朱元璋政权的图腾,是其政权天授的明证,是坐江山合法性的重要来源。所以,在明朝,红色成为真正的国色,它不但在官服上得到体现,而且,在明朝,祭祀的瓷器,皇帝的龙袍,都往往是红色的。据说,皇家御用瓷都景德镇就不惜一切代价,烧制出空前绝后的皇家祭祀使用的红瓷,此瓷器今天在拍卖品市场上可谓价值连城。

既然明朝的国姓就是红色,明朝的国命也是红色,那么,红色作为高贵,喜庆的色彩,经过大明政权近三百年的推行,经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无比势利的中国人民的三百年的膜拜,进入中国人的血液和基因,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今天的红色崇拜,其来源还不仅仅是人们向朱家政权的致意和礼敬。今天中国的所谓红色文化,红色政治,其重要的源头始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它从马克思恩格斯一直到列宁,随着十月革命一声炮响,被植入中国大地。

在西方历史上,红色的象征意义是复杂的。由于它鲜艳,明丽,跳跃,被很多地方人们所喜爱,在很多场合也是高贵的色彩;可另一方面,由于红色是火的色彩,是血的色彩,因而它是危险的,暴力的,恐

怖的,血腥的色彩。在中世纪,如果是开庭日,城里会升起红色的三角旗;法官用红色墨水签写死亡判决书,刽子手的衣服也是红色;就是今天,国际通行的城市交通信号灯仍然是以红色为禁止通行的信号,红色信号灯就是对危险、流血以及死亡警告和提示。几十年前,中国红色革命如火如荼之时,就有人提议中国交通信号灯不能与国际接轨,必须用革命的红色表示通行,而不是禁止。

在对红色的复杂态度中,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则将红色作为自己的图腾,用红色这种激进、牺牲、暴力、流血的色彩,来做为自我的标签和革命的象征。

在1849年,恩格斯参加Elberfeld起义时就在文章中提到作为激进的象征的红色旗帜,在欧洲无产阶级联合的革命中心飘扬之类的表述。在1871年的巴黎公社中,马克思被认为是“Red-terror-doctor”(红色恐怖博士)。在巴黎公社中,红色旗帜,而不是共和国的三色旗,第一次在巴黎公社驻地飘扬,而巴黎公社被马克思恩格斯描述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典范。1889年,一位名叫James Connell 的爱尔兰记者,写了一首叫做《红旗》的歌,影响很大,它这样写到:

The people's flag is deepest red,

It shrouded oft our martyred dead,

And ere their limbs grew stiff and cold,

Their hearts blood dyed its every fold.

Then raise the scarlet standard high.

Within its shade we'll live and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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