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谈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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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谈文学创作
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谈文学创作神马都是浮云
与大家谈谈文学创作
铁凝
今天,我想结合我自己的创作,跟大家谈谈我在小说创作中经常思考的一些问题。

一、感受生活。

我觉得,一个作家对于生活的感受能力,是从事文学创作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素质。

平时,我也接触一些业余,说我们的生活里好象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呀,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过日子,怎么到有的人笔下就变成小说,怎么我就发现不了什么奇怪的事,可以变成小说的事呢?这个问题,我不能不承认文学需要天才。

但是,文学对于生活的感受能力,一个作家对生活感受能力的程度,也的确对他们的创作发展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比如说体验生活,到农村去(或到其它一个地方),打着铺盖卷,跟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这也是一种办法,但决不是唯一的。

所以,文学来源于生活,就在普普通通的生活中,这是千真万确的。

关键是你对生活的感受。

什么叫感受生活呢?感受生活实际上就是感受人生。

体验生活也就是体验人生。

把这个意义扩大到这一层以后,你就不会局限于仅仅是对生活中的某一件事的发现。

我一开始是怎样少走弯路呢?我觉得,每一个作家,最初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意识地去寻找自己生活的敏感区。

因为,尽管有才华的作家都是非常聪明的,但他一个人不可能包罗万象。

我就不可能象蒋子龙那样,他小说中那种宏大的场面,大起大落起伏跌宕的情绪、气势,就不是我生活的敏感区。

假如我没有发现这一点而忽然发现蒋子龙的作品在社会上很叫得响,那么,蒋子龙写改革,我也写改革,他写一个《乔厂长上任记》,我就也来一个张厂长上任记、李厂长上任记,那就会失败的。

那是一种很愚蠢的办法。

我自己的敏感区在哪儿呢?通过一段时间,我发现在那些平凡的人和事当中。

引不起大家注意的地方,恰恰是我对它有敏感。

我发现了它,我就抓住它不放,一味的追求下去。

这样,我终于找到了我在生活中的敏感区。

找到了这个敏感区以后,我就在文学创作的练习中,少走了一些弯路。

在业余当中,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去拼命地追求自己所不擅长的,结果,就走了很多弯路,使创作出现了苦恼,自己产生了苦恼,也给编辑造成了很多苦恼。

我在从事专业创作以前,在一个文学刊物当编辑,每天都接待许多来自基层的业余。

有一天,来了两位农民,自称跟申跃中是老乡,还跟我们领导提出,“要成商品粮才能写作”(笑声),说他们干活很辛苦,申跃中现在是吃商品粮,每天总是写(笑声)。

我们领导说:“申跃中是先写出作品才商品粮,你们也先写出作品再商品粮。

”俩人特别高兴的走了(笑声)。

不几天,写来一篇小说,还附了一封信。

我一看,说让我们“读完小说速商品粮。

”(笑声)可那篇小说呢?完全写的是他们非常不熟悉的生活,城市的公园里,柳树下,椅子上,一男一女,题目叫《约会》,女的叫尼娜。

我想,假如他们对文学有兴趣的话,他们的敏感区在哪儿呢?
另一位老作家刘真,有一次跟大家讲课,说有一件事把她弄得头疼了好几年。

文革中,邯郸地区的两位青年农民一开始就写了一个三十多万字的长篇,还一定要作家扶植他们这个长篇。

刘真一看那长篇,简直没一点儿基础。

刘真也不敢说,还得给他们谈,这两位是哥儿俩,哥哥叫咚咚咚,弟弟叫锵锵锵(笑声)。

他们写的也都是距他们非常遥远的上层的政治斗争,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够驾驭得了的生活。

刘真为这件事很痛苦,直到文革后期,这个长篇才算作罢。

我绝对不是给大家泼冷水。

真正有志于文学的青年,首先要考查一下自己的感受能力。

有个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比犯错误更坏,那就是迟钝。

你是否考查一下
你对生活的敏锐。

生活还都是很平凡的,只要你找到了自己的敏感区以后,你不要惧怕别人也写了,因为你总会找到你自己的角度。

在感受生活这个大问题里面,具体分两个小方面。

(一)发现。

当我们有意识地寻找自己的敏感区以后,接下来便是有意识的发现。

契诃夫说过:“新手永远靠独特的东西赢得社会的承认。

”我想这个“独特”就是新的发现。

所以,足见发现对于文学创作的至关重要。

我们不能乞求苹果变成樱桃,同时也不能逼迫樱桃变成苹果,因为它们是各有特色的。

我们明白了这个以后,就可以专心致志地留心于生活中那些或大或小的发现了。

我想谈谈我在短篇小说《香雪》创作过程中的发现。

一九八一年深秋,我到保定地区的山区体验生活。

那是一个很穷的地方。

当时,生产责任制已经搞了好几年,平原上的农村农民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

但那个山区还是非常落后。

我到的这个村子,就是我写《香雪》的原型。

这个村有一小站,火车在这儿停。

那段铁路路基特别高,村子是凹下去的。

我一下火车就看到了这个村子。

几十户人家,村头有一个操场,旁边还有几间房。

噢,这是一个学校,学生还在那做操呢,猪在学生群里窜,给我一种特别狼狈的印象。

我提一个小包在这个村子的一条很窄的街道过去。

在那个村子里,一个城里人的出现,他们觉得很奇怪。

在街的向阳那面排着一排人,都是老的,面色灰黄,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们靠墙根,是坐着.还是蹲着?我觉得他们是卧在墙根,我觉得这个村子要死了。

我从那儿过去,好象受检阅似的(笑声)。

我一走过去,墙根儿的人就“呕儿一一”(大笑)起哄。

我是在农村呆过的,那是平原,这种感觉还不那么鲜明。

我在一个老乡家吃派饭。

他们一天两顿饭,为省粮食。

他们都是熬一锅灰乎乎的粥。

我每天吃完那个粥就迷糊,象喝了《水浒》里说的那种迷魂汤,就想睡觉。

我就出去各家走走看看。

我看到老百姓的生活都是非常苦的(山里,开不出多少地)。

我想,我感受到的,完全是一种很阴暗的、很愚昧的、没有起色的“生活”,整个村子都要死过去了。

我的房东有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他每天要扛着课桌到十二里以外的公社中学去读书,很早就走,很晚才回来,我总是见不着他。

后来我才发现,我问她妈:“你怎么让他扛着桌子去啊?还走十二里山路。

”她说公社中学也穷,谁要是考上了中学就自己准备桌子。

如果放在那儿不扛走,第二天可能就被别人偷走了(笑声)。

这个男孩子腿上长了碗口大的疮,老流水。

有一天,他妈看见我吃治胃疼的药,就可怜巴巴地向我讨药。

我说那是治胃疼的。

她说:“没事,没事,是药就行。

”(笑声)我想,好象我吝啬我的药似的,反正这药也没毒,就给了她。

她马上让他儿子吃(笑声)。

后来,我跟他妈说:“你应该先给他治那个病,先不去上学。

”这个小孩坚决不干,而且他妈妈还支持他。

忽然,我从这里发现,这个村子还不是一潭死水。

我发现这一点,我就把它储存在我这记忆的小仓库里了。

房东还有一个女儿。

一天晚上,我没出去串门,有几个女孩子进来了,嘀嘀咕咕,又换衣服又梳头,又洗脸,撕一块红纸擦了红脸蛋儿。

根据我在农村生活的经验,她们是要看电影吧?可她们说,我们这儿从来不演电影,我们是去看火车!那天晚上,一列从北京来的火车,在这个村口的小站停一分钟,有时其实还不到一分钟。

这时候,这“一分钟”一下子与我有意识的那种寻求发现的想法撞上了。

我立刻感觉到,这一分钟里蕴含的东西,应该是属于文学的.这“一分钟”里,有这个村子的希望。

天又黑,路基那么高,火车那么高,小姑娘们这么矮,火车里面的人是不会注意她们的,可她们不在乎这些,还是穿上自己漂亮的衣服。

她们渴求的是一种对外来文明的向往,她们要看一下外来人的打扮、装束、谈吐,那种对山里人来说很陌生的气氛。

所以我就说,铁路修通了,两条铁轨延伸到这个村子的村口,使这些女孩子们还没有苏醒的青春醒来了,她们再也不能象她们父辈那样安分了,已经不甘心那种日子了。

那么,他们这种等待里面,在她们一天种种繁重劳动之后,是什么意念支配着她们呢?我觉得就是这“一分钟***。

她们想到晚上有这样一分钟,那么白天的一切也都能
够忍受了。

所以,我觉得这一分钟,是非常令人辛酸的。

才一分钟,一分钟啊!它是辛酸的,也是神圣的,因为她们已经开始懂得这种追求了。

它是荒唐的,也是令人尊重的。

去年,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去美国访问,有一个美国人一定要我谈一谈我的《哦,香雪》。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让我在这样一个场合谈一个具体的小说。

我立刻说:“对不起,我的小说是不善于当故事讲的。

”但他执意要我讲,我不讲,大伙就僵在那儿了,我没办法,就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个“香雪”:“山里的女孩子对这一分钟的等待,对火车的等待,象等待幻想当中的情人一样。

”(在场的美国人哄堂大笑)。

我以为讲完就算了,后来有的人跟我说,你知道吗,我们是非常能够听得懂的,因为你表现了人类能够共同感觉到的东西。

他说这句话对我也是一种启发。

我谈的这个例子,也就是发现的重要,对这一分钟的发现,再把它铺开,变成一篇小说。

那你也许会说,那当然,你有这一分钟的发现,你再加工,提炼,运用你的文学技巧,把它变成一篇小说,那我们要是不生活在山里,没有象你那样一分钟的发现,我怎么办呢?
下面,我举两个并没有变成小说的例子。

我觉得,在普通的生活里,甚至在一句很普通的话里,都有可能存在着属于文学的东西,就看我们是不是有心人。

有一年,我们原单位的一位同志,参加省劳模会回来,我问他:“会开得不错吧?”他说:“不错,不错。

”“没拿回一个什么奖品呀?”“没有。

”后来,他想了半天,才忽然对我说:“噢,对,对,对,想起来了,在这个会上,随便吃!”(大笑)而且他讲的特别认真,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后来咱们省的一位老作家张朴说,你对“随便吃***这个发现是划时代的(笑声)。

也许,一般人对这个也就放过去了,那么,我们仔细想一想,就可以从这三个字当中,得到很多历史的沉思,得到历史的积淀,积淀在人心里的那种让人心酸的、沉重的回味。

这个内涵是非常深刻的。

还有另一位同志,他的家属在农村,粮食都不能保证。

我们单位有些人粮本上买不完的粗粮、豆类、小杂粮,就由他买了去。

有一次,我们有一个同志说:“哎,我这儿有二十斤小米,你去买了吧。

”他就拿一个能盛二十斤小米的小口袋买去了。

到粮店,售货员一算,说:“你还有一百多斤粮食呢!”当时他兴奋得简直有点发懵了(笑声)。

他有意外获得一百多斤粮食的可能啊!他对人家说,那我就带了一个小口袋怎么办呢?人家说,那你就回家再拿几个口袋去呗!当时他的心理状态就是:好象一身这一百多斤就不存在了一样。

他容不得回家拿口袋,就赶紧脱裤子,拿两根绳子把两脚口一扎:“你就给我装这里头吧。

”(笑声)。

他笑着跟我讲的,但我心里很沉重,我觉得这跟“随便吃”有共同之处。

你们要善于发现这些,这些东西可以储存在你的记忆里。

当然不是说,我发现一句话,或者根据某一件事就能写成一篇小说。

我对“买粮食”、“随便吃”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把它们变成小说。

但是它对我以后的创作,对我对生活和对我们整个民族的宏观上的思考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举这两个例子,也是想说明,很多生动的,富有哲理的东西,往往就存在于这种很随便的谈吐之中,或者是在不被人注意的现象中。

我还看到,山里的妇女,一到三十多岁,四十来岁,就对自己很不在乎,而结婚以前连对象的脸都不敢看。

有一天,在一个比较开通的山村里放映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

这个电影里面有一段跳芭蕾舞《天鹅湖》的镜头。

街上看电影的人很多,有一个女人连喊带叫地追她丈夫。

别人告诉我说,她不让她丈夫看那个电影,她说她丈夫去看这个电影,实际上是为了看电影里那个光着腿的女人。

我翻过来一想,她禁止她丈夫看电影里光着腿的女人,为什么就不在乎满街的人都在看光着膀子的她呢(笑声)?大家可以找出很多角度去看这个问题,我认为这种追赶里面,蕴含着生活里更深层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找到这个角度,最可怕的是从来就什么角度也找不到。

这也是一种麻木,是对文学致命的可悲。

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千万不要搞小说,最好干别的去。

所以,有两点是值得大家注意的。

第一,要保持对生活的新鲜感。

大家每天的生活差不多是一样的,你只有保持对生活的新鲜感,还具备了我上述所说的那些需要,你才能在没意
思中发现意思,才可能把没意思的东西写出意思来。

第二点,就是应该刻意培养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力。

对生活感受能力的深浅大小,这是因人而异的。

那么怎么后天培养呢?我认为,还要培养你自己对人生敏锐的眼光,把这个变成一种习惯。

(二)细节的积累。

积累细节,实际上跟第一点讲的“发现”是互相关联的。

我的《哦,香雪》改成电影剧本,从一个短篇改成一个电影,不是把一篇七、八千字的小说拉长,拉长,这时我就把握了这一点,整个的故事不是靠情节来打动人的,所以,我在里面设计的那些细节,我觉得在电影里是能够给人留下印象的。

比如我写香雪这女孩子的可爱,就设计一个镜头,她父亲一一一个老山民给她做了一个木头铅笔盒。

她从一个小穷村到公社上中学以后,在山路上心情的愉快和脚步的轻盈,还有整个女孩子的可爱,就是一个特写镜头,她抬着脚踩着山里小路上毛绒绒的小草,她的脚步把草踩倒了以后,那草在她身后整个的又都挺了起来。

整个的这样一个特写镜头,我觉得远远胜于小说里的那些对她步子轻盈的描写(电影有视觉艺术的力量)。

我的中篇小说《麦秸垛》里面,有一个人物大芝娘。

有这么一段:大芝娘跟她丈夫结婚三天,她丈夫就参军走了,好多年以后才回来,大芝娘特别高兴,就给他做饭,和面。

大芝爹就在沉思,心里有事啊,想怎么开口说离婚这事呢(笑声)。

沉思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说:“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个问题。

”大芝娘却说:“没问题,没问题。

”(大笑)。

大芝爹说:“怎么给你说呢,这么给你说吧,咱俩是包办婚姻,缺乏感情,咱们一一还是离了吧。

”大芝娘说:“那我跟你就没有这一层了吗?”(笑声)大芝爹肯定地说:“没有。

”大芝娘不气也不恼,说:“那你就在外面找吧,什么时候找着了再跟我提这件事也不晚(笑声),你要找不着,这做鞋做袜还得我给你做啊!”(大笑)还替他想呢,人家早找着了(笑声)。

大芝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这时候,我就设计了一个细节,大芝娘拿照片怎么拿。

我如果不注意这个细节,就会说,大芝娘拿过照片看了看,嗬,是个护士,不错,比她漂亮的多。

我没有这样,为了这个人物的需要,我就写了大枝娘正在和面,当她知道这是她丈夫新找的女人的照片时,她还在身上把手擦干净(笑声),然后接过这张照片,好象第一次接触了外界的文明。

后来有人对我说,你写的这块儿是不错的。

就是说,她在那种情况下,女人的天然的善良,也可以说是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觉醒过的麻木,根本没有认识到自身价值、独立人格尊严的麻木。

这可以做多种解释。

她看完照片以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儿”,这种动作就是她看完照片以后的畏惧感。

如果写成大枝娘带着沾着面的手,一把扯过这张照片:“什么玩意儿?”(笑声)这个形象跟我预想的就完全脱节了。

因此,有光彩的细节可以增强作品的控制力。

什么叫控制力呢?控制力就是不要泛滥。

而积累有光彩的细节需要感受力的不断加强。

二、理解生活。

感受并不等于理解。

感想也不等于理论,也不可能上升到理论。

我们对生活要有更深的感受,就需要有更深的理解。

只有更深的理解之后,才可以产生更多更深的感受。

什么叫理解生活呢?什么属于文学的理解,作家对生活的理解应该抱什么态度?一句话,应该不断地学会对你所拥有的生活的抽象。

一九七八年,我在农村插队时,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夜路》,得到著名作家茹志鹃的热情赞赏,而且写了比小说还长的评介文章,我是很受感动的。

现在总结一下《夜路》,可以说它是我最初从事文学创作比较侧重感受生活的那一个阶段的产物。

我知道我有对生活的感受能力,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别人感受不到的,我也能感受到。

有了感受力的时候,是可以写出一些作品的。

但是,我现在回顾当初,《夜路》这篇小说的出现,还是停留在对人物、对生活理解的表面的感受上。

当然,这种表面的感受也是写小说最初不可缺少的。

随着我对文学创作的进一步思索,我感觉到,仅仅满足于对一个人物活灵活现的描写,
这还不够,我希望探究人的性格里和人的灵魂里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希望我不重复别人,也不重复我自己,所以我就没有写象《夜路》这样的女孩子的形象,我又写了一篇叫《灶火的故事》。

“灶火”是个老头,是一个农村的老党员。

这种观察比夜路更深刻,内涵也深刻了。

这个现实最初是从我插队的一个老党员身上发现的。

当时知青纷纷回城,大队要他看守这个知青点,他特别负责。

我倒数第三个回城,我有一个小箱子放在盛粮食的屋里,我找他要钥匙,说:“××爹,你给我钥匙,你就别去了,我把箱子拿出来,再把钥匙还给你。

”他正坐在炕上吃饭,沉思了半天,说“还是我去一趟好。

”我说:“您正吃饭,这么远……”“不!还是我去!”他做出了一个庄严的决定(笑声)。

到了知青大院,老头非常神圣地掏出一串钥匙,选出属于这个小屋的一把,还在一旁把守着,看我会不会拿别的东西,好象我会背一个大瓮回保定(笑声)。

他看我只拎个帆布箱子出来,又扫视了一下几个大瓮,看几个大瓮在那儿很安全地摆着,才放心,认真锁上门去了(笑声)。

当时老头给我的印象特别有意思,我觉得他特别天真,也只不过那么几个大瓮,几间破屋子,只不过是党支部交给他的任务。

如果在我原来对生活理解那个层次上,我可能会把他写成一个好人好事,但我恰恰感觉到一种悲哀。

后来我又到山里体验生活,狼牙山脚下那些战争年代过来的老党员还住在中世纪人居住的茅草屋。

我觉得这是一种很麻木的状态。

我觉得,党性里是应该包容着人性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党的形象被扭曲了,于是体现在这样一个老党员身上的,我实在不想歌颂。

他们一味地追随他们心目中早已被扭曲了的党的形象,而且不允许任何新的事物出现,因为是干*********,就要穷(笑声)。

农民卖柿子换点零花钱还得偷着去卖。

而这种忠实的价值在哪儿?所以,我心里很沉重。

当我上升到更深一层思索这个问题时,觉得我无论如何不能把它变成好人好事。

当然,作品出来后,有些议论,这我能理解。

关键是,一个作家,除了感受生活,捕捉生活,积累属于文学的一切之外,还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否则,你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别人说什么,你无所适从。

近年来,文坛上出现了一些新的各种流派,作家们都在探索,怎样能够再前进一步,写得深刻一些,更深刻一些。

自一九八五年以来,我觉得咱们中国文坛确实活跃了,作家和理论家之间广泛对话,可以说是五彩缤纷的场面,各种思潮、流派、说法,而且有人已总结我们当代中国文学的主潮流,说主要的特点是:题材的心灵化、语言的情绪化、主题的繁复化、情节的淡化、描叙的意象化、结构的音乐化等等。

热闹一下是好事,热闹比沉闷着好,也就是“碰一鼻子灰也比没有鼻子强!”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我们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不然就会给自己的创作带来莫名其妙的苦恼。

文学不是贩卖时装,也不是典当古董。

我认为,文学是对人生和世界不断深化的理解和广博的把握,我们应该有直面世界的勇气,并且有对这个世界的爱。

我们现在有些作家,除了自身的思考之外还在思考:我们怎样跟世界文学对话,怎样合乎世界文学的潮流,拿诺贝尔奖。

我们也不必为这些困扰得太厉害,还是应该踏踏实实地感受自己的生活,写出最真的东西。

包括现在一些国外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的汉学家,也是这种说法。

他们觉得我们太从表面上追求一些外国的表现手法,没有什么意思。

他们还是希望看到中国作家有感而发的东西。

所以我希望我们自己不要自卑。

我不希望我们的作品成为洋人手里的玩艺儿。

我们不能迎合他们。

如果外国人到山里,看到那老人居住的中世纪的茅屋,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古董了。

如果他们说这太漂亮了,在西方简直是没有的艺术品,我们也说,美,就这么呆着,别拆,农民就住这个最好(笑声)!我这样说,强调是写我们自己发自内心的,有感而发的东西才能有生命力,才能站得住脚,不必在新的形式面前感到惧怕、惶惑。

所以,我们把握了自己,大概从事文学创作,包括练笔的时候,心情就比较清静一点。

继《灶火的故事》》之后,又有一些短篇小说,就是《小酸枣》和《哦,香雪》。

这两篇小说的创作基本上是一前一后。

通过这两篇小说的创作过程,我想给大家谈一谈我对生活的理解及前后不同阶段的认识。

我曾到—个类似我的小说《哦,香雪》的一个山村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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