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度灰》这部电影里,性是个难解的题

《五十度灰》这部电影里，性是个难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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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五十度灰（Fifty Shades of Grey）》最近在纽约进行了预先展映，就在影片里最后两句对白（“安娜斯塔西娅！”“克里斯蒂安！”）和片尾曲里碧昂斯的呼吸声刚刚出现的时候，许多观众突然笑成了一片。他们大笑的原因一直让我不解，也让我好奇，也许比我对影片本身的不解和好奇还要严重。这笑声是高兴的笑？嘲弄的笑？尴尬的笑？惊奇的笑？还是以上都有？

很可能答案就是最后一个，因为山姆·泰勒-约翰逊（Sam Taylor-Johnson）对 EL·詹姆斯这本畅销书的改编就像原书一样，是对一个一直处于迷惑中的东西进行的一次充满迷惑的处理。性是个难解的题，也许当片中出现真正的绳结的时候，事实更是如此。绳结是属于克里斯蒂安·格雷的世界的东西，在这个设定在西雅图、与诱奸、顺从和商品拜物教相关的电影中，这个变态的单身亿万富翁用他的名字和令人印象深刻的领带收藏撑起了整个故事。

克里斯蒂安其实有很多心理戏，但在《五十度三部曲》中，大部分时候他的心理活动都被他的那玩意儿给掩盖了。正如里奥那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杰伊·盖茨比、詹姆斯·弗兰科在《春假（Spring Breakers）》里饰演的 Alien 和 Kanye West 饰演的……Kanye West 一样，由杰米·多南饰演的这位年轻大亨把奢侈品消费看作一种性爱的激情和精神上的使命。他有自己的直升机，而且自己亲自开；他的地下车库里停满了车，而且有专职司机开；他有一个顶层豪华公寓，里面有一架三角钢琴；他还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大到他的西服们都不会彼此碰到。

他还有一个房间用来存放他收藏的藤条、手铐和其他专用器具。在他们关系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带着他年轻的情妇安娜斯塔西娅·斯蒂尔（达科塔·约翰逊演出了她迷人的细腻）来参观他的房间。“那是皮鞭，”他解释道。凯莉·马塞尔的剧本里，有几个瞬间

的台词在大荧幕上实在感觉有点儿多余，非常地傻。

安娜斯塔西娅的台词更像是专门用来搞笑的。那些批评詹姆斯原作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安娜老是习惯性地说“哇”和“我擦（Holy crap）！”，而这些地方似乎应该用更高级的词汇（或者压根不用说话）。但吸引她和克里斯蒂安在一起的东西既滑稽又性感。她是一个普通、单纯、有点儿懵懂的年轻女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基本款”的姑娘——但却被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带点儿怪癖和阴暗秘密的贵族的生活轨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办公室，安娜斯塔西娅慌乱中摔门和没型的蓝色开襟毛衣，在一堆时髦的公司女白领中看起来极其不搭调。感觉就好像，《五十度灰》系列开始的时候只是《暮光之城》的同人小说，但泰勒·约翰逊机智地注意到了它和《穿 Prada 的女王》之间的联系。

职业梦想在安娜斯塔西娅的生活里并不占多大比重，这么说来，在克里斯蒂安的生活里其实也不重要。他经营着一家不知道在做什么业务的大公司，但似乎真的不干什么活。安娜读的是英语专业，在一家五金商店做兼职，那儿也是克里斯蒂安冒出来给她惊喜的地方。他总是给她惊喜——在夜店里、在她的公寓里、在佐治亚州萨凡纳的酒店酒吧里（当她正在和妈妈小酌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慌张啊。

多南接到的这个角色让人血脉喷张、令人着迷，而且可能还带着一丝让人兴奋的恐惧的战栗，而他也成功地获得了人们对这个角色的怜悯。在原作里，克里斯蒂安的形象既模糊又空虚——任何一个读者都能在心中投射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男性形象。在银幕上，这个角色被演绎成了某一种形象，也就是多南演绎的形象，没有了顽皮，也没有了神秘。有许多演员可以把克里斯蒂安演成一个顽皮的、爱发号施令的人，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打造的都是前一个电影时代的银幕形象。如果你想让他的气质更加贴近他的形象，那么可以让加里·格兰特、威廉姆·鲍威尔、保罗·纽曼、肖恩·康纳利来演。杰米·贝尔以前在拉斯·冯·蒂耶尔的《慕男狂：第二部》里有着出色表现，但他的形象更像个工匠，不大像贵族。

多南有一种模特式的冷酷，我是说他像一个用积木或者乐高拼成的人物。《五十度灰》所具有的活力属于约翰逊，她很爱咬嘴唇，而且不会在要哭的时候脸红、眼珠乱转和颤抖。换句话说，她是个好演员，而泰勒-约翰逊则搭配好了色彩和视觉上的质感——冷峻的蓝色和让人脸红心跳的红色、单调的日光和柔和的薄雾，都很好地配合了安娜斯塔西娅的情绪和欲望。

杰米·多南饰演一个变态的单身亿万富翁，而达科塔·约翰逊饰演他年轻的情妇。

这就有点儿乱了。问题并不在于她的犹豫不决或者自我矛盾或者心血来潮，也不在于她在克里斯蒂安要求保持一段正式的、照章办事一般的“统治－顺从型”关系时，表现出的一丝矛盾。又有谁不会犹豫呢？（我并不是在对他的生活方式做什么判断，只是对于任何一个会在交谈中用“激励”这个词的人[正如克里斯蒂安和安娜斯塔西娅第一次对上眼的时候他说的那样]，我都有一种偏见。）问题在于，作为电影中的一个角色，安娜斯塔西娅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她的行为没有逻辑、没有模式、没有条理清楚的理由，也没有界限。

在小说原作中，这不是什么问题。实际上，这正是小说的长处。安娜斯塔西娅的内心戏是用来填补性爱场景的空白的，而她对克里斯蒂安的提议左拐右绕的回答，让故事具备了更多信息，同时也提供了一个随时退出的理由。《五十度灰》既大胆又传统，虽然它里面有违背道德的情欲，但还是落入了传统的性别角色。克里斯蒂安的性趣味吸引了安娜斯塔西娅，但它们也是情感受到伤害的结果，从而让她把自己摆在了治愈者的角色上。他想控制她，而她想照顾他。她容忍了他想要的性爱，甚至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享受，但她真正想要的是更多的东西，而且她想让他也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她爱他，但这类故事里的爱情连情感理想都不算，不过是一种安全话语、一张回到浪漫之地的返程票。

观众抱怨了詹姆斯乏味的行文，但糟糕的文笔也有着重要的目的。《五十度灰》不只消解了怪癖，把捆绑和鞭挞带进了机场书店和全世界的阅读小组，而且还消除了某些性行为的复杂性，把它们从城堡、深闺以及其他高档的法式大宅中带了出来，种在了英裔美国人平庸的土地上。如果 EL·詹姆斯是个更好的作家的话，用安娜斯塔西娅另一个口头禅来说就是，她的书会更让人望而却步。这样也就不会有上述那些作用了。电影跟以上两种影响力都不沾边。它是一部肆意而夸张的爱情喜剧，但有一个方面，它和那部既糟糕又成功的小说是无法比拟的，那就是它算不上一部色情作品。尽管性爱场景数量更多，也使用了更多的道具，但泰勒-约翰逊的性爱场景和其他 R 级电影